采访实录

M——木石 C——陈颖 

 

M:先说说你是怎么开始学戏的吧 
C:其实很简单的,因为那时还很小嘛,只有十岁,根本就不懂的,是学馆到小学里来招的,记得当时就唱了一曲《映山红》,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越剧院学馆班。(说话间,姐姐轻声哼起了这首《映山红》,虽然唱得很轻,但我想在她心里的那份对儿时的依恋却是溢于言表的) 
M:那唱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开心或不不开心的事吗? 
C:我记得蛮清楚的是,第一次周宝奎老师来上念白课,她一 
开口,我们下面就是一片哄笑。因为从小都是长在上海的根本没听到过这种话,一听到就觉得蛮好玩的,后来才逐渐逐渐习惯过来的。辛酸事嘛,当时练功蛮苦的,人又小。 
M:能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哦。刚到学馆的时候学的是小生? 
C:这倒不是的,我一开始就是学的花旦行当。《九斤姑娘》是第一出戏,由王佩珍老师教的。当时越剧刚刚恢复古装戏,所以《九斤姑娘》的推出也蛮轰动的,久演不衰,到处去演出,到处受到欢迎。 
M:那怎么会又去唱贾宝玉的,改唱徐派的。 
C:当时《红楼梦》刚刚出来,觉得徐派很好听,自己也喜欢,每天就听呀听,后来请陈钧老师帮着练,那时陈钧老师是我们的胡琴老师,常常是趁别人午休的时候就去找老师练声去了。 
M:倒蛮用功的嘛。 
C:那时我是蛮用功的。尽管当时人还小的,不过还是挺要强好胜的,应该说也是有一种无形的竞争激励着。
M:听说当时你唱的贾宝玉也是风靡一时,徐派唱得也很不错的,被称为“小贾宝玉”。可这时又峰路一转,成了傅派花旦,一直到现在。那你觉得小生的表演对你花旦的表演有什么帮助或影响。
C:我觉得艺术总是相通的。特别象我演《梁祝》,演小生的那段经历对祝英台的女扮男装的表演是很有帮助的,小生和花旦行当虽各有自己的规范,但也是可以相互借鉴的。 
M:作为一个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C:唱、念、做、打各方面都很重要,特别是对戏曲演员这方面的要求比较高。 因为表演是一门综合艺术,需要演员充分发挥自己的所长,当然由于每个人的条件不同,不可能十全十美,但应该要尽心力而为之,力求完美,把自己最美好的一切展现在观众面前。

M:屈指算来,你从艺也已经有二十几年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放弃?比如说下下海呀,或者拍拍电视、电影呀,因为你的气质还是蛮适合的。 
C:这个嘛,如果要放弃的话,早就放弃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份职业,还是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做一行,专一行嘛。当然有机会的话,拍拍电视(影)也是不错的,因为影视表演 
还是有益于戏曲表演的。但又不一样,拍电视(影)拍完了,你可以把她扔掉,但唱戏不行,她是一个逐渐积淀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过,这也只能是偶尔为之,作为一名戏曲演员还是应该扎根于舞台。 
M:你的意思也就是“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C:对呀。

M:能谈谈流派继承的问题吗?你觉得应该是一味的模仿还是批判地继承。 
C:刚开始学习的时候,还是需要继承的,也就是说“象”,因为老师创造流派很不容易的,象我在演《红楼梦》、《梁祝》,都是以继承为主。因为一开始只有“象”,让观众有个感性认识,产生兴趣,知道陈颖是唱傅派的。但也不能停留在模仿上,如果一直这样的话,越剧也可能就没有“吕派”、“金派”了。 
M:你觉得自己做得怎么样? 
C:流派的形成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通过创造角色,要有点这个意识,也不是说一定要成名成家,但要有自己的风格。在唱腔方面,我的嗓子不可能象傅老师一样,老师是“金嗓子”,而我是属于中音区的,所以还是需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在这方面需要好好努力的。 
M:你好象参与了自己的很多戏里的服装的设计,特别是这次 
《断指记》的新造型,看过戏的朋友反映都不错,可以说是取得了一点点成功,那是不是有可能,今后离开舞台了,会去搞服装设计呢? 
C:这还谈不上是“设计”,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而已。把我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人物需要什么样的色彩、样式等告诉设计者。因为人物的基本色彩会影响人物的整体感觉。而且自己在这方面也蛮有兴趣的,曾想过要专门去学习一下,还买了好多书,可惜现在精力不够,没时间。至于今后嘛,也有可能吧,现在也说不好。 
M:象提起林黛玉就会想起王文娟,提起祝英台就会想起傅全香,你觉得象你们这辈是不是已具备创造新经典的实力。 
C:经典嘛,现在时代不一样,观众的审美也不同。光靠剧场演出她的覆盖面还是太窄了,就象你说的《梁祝》、《红楼梦》很大程度上也离不开电影这一媒介,通过她来扩大观众群。因为只有让观众知道你,了解你,才有可能喜欢你,关注你,承认你。所以还是想多排几出好戏,再取得点成绩,我想一个人真要去做一件事,只要用心去做,总是可以有经典出现。
M:谈谈这次的范傅流派七代同堂演出的感受。 
C:这件事很有意义的,以后再搞这样的活动的可能性很小。不仅是因为老师的年事已高,有些师姐也上了一定的年纪,今后演出的机会也少了。同时七代同堂的汇演也是对范傅老师长期以来对我们学生培养的回报,当然老师是不需要我们什么回报的,但她们看到那么多学生不管是好是坏,就象自己的孩子一样,感到还是很欣慰的。她们真的是把越剧艺术作为毕生的追求,有很强的使命感,责任感,那种对艺术的执着和敬业的精神真的是值得我们学习的。象傅老师,七十几岁的人还在拍“李清照”,沿着李清照的足迹去探访,收集资料,这一点恐怕我就做不到。当然,也是我们互相学习、观摩的一个好机会,象有些师姐的唱腔方面确实是不错的,值得我好好学习。 M:说到唱腔,有个比较敏感的问题,听你以前的录音,象《梁祝》里的祝英台,感觉嗓音条件还是不错的,可近几年大家对你的表演是称赞不绝,但总觉得唱腔欠缺了一些,不够圆润,能谈谈吗?我曾看到过报道说是你身体的原因,是这样吗? 

 C:确实是这样的,自从上次生心脏病之后,特别是天气不好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气息短,自己非常想把她做好,那倒真的是有点力不从心。这一点希望观众能够原谅了。不过,我会尽力把自己的最好呈现在观众面前。所以我现在蛮希望能根据我的特点而又不脱离“傅派”本体来设计唱腔,我想这样效果可能会好些。 
M:你现在也经常上网,你觉得网络对于你和你的越剧表演有什么作用或影响? 
C:网络拉进了我与戏迷的距离,特别是象现在有了论坛,就 
可以比较直接地进行交流。在那里,可以自由地发表自己对演员的看法,实话实说,因为喜欢你的人不一定会在你面前说你的不好,就象这次的范傅流派的演出,通过网络,我可以及时了解观众对我表演、唱腔的意见,在第二天的演出中扬长避短。因为一个演员应该多听听来自四面八方的意见,让别人来帮你认识缺点,改正缺点,是你进步的最好的方式。戏迷中有喜欢你的,也有不喜欢的,但如果你自己真做的好的话,别人也就没理由不喜欢你了。 
M:有新本子了吗? 
C:现在上新戏要慎重。上一个,是一个,现在要求的是质 
量而不是数量,不象刚出戏校的时候,要多演出,丰富舞台 
经验,现在就要求精。
M:你觉得自己比较适合什么样的角色,或者说什么样的角色
你演起来比较得心应手。
C:人物是靠塑造的,戏还是靠人演的嘛。“适合”两个字只不过是观众对你的感觉,人的能量是很大的,
一个反差大的角色,更能挖掘你的潜力,发挥到自己的极至,对自己是个挑战也是个机会,演员要做“千面人”。上新戏前一定要考虑成熟,对于新的角色,脑子里要有概念,就象《断指记》,我们都参与了这个戏的前期工作,所以投入排练之后就比较统一,排起来也比较顺。 
M:接下来会忙吗? 
C:过两天要去北京演出《红楼梦》。还有要做个音配像,是老师的《劈山救母》、《杜十娘》、《庵堂认母》等。九月份要去新加坡演出。 
M: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吧,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也祝你这次北京之行顺利! 
C:谢谢。也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 

许久以来,一直以为,陈颖对于越剧是出于职业的习惯,然而当我愈来愈走近她的时候,会愈来愈感受到她对越剧的那份拳拳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