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扉”与“断指”

叶梵

    二十四岁了，看过与没看过的，经历过与没经历过的，都足以称之为一种人生。 
   往昔一幕幕在脑海里，在字里行间摩挲翻过，有断肠别离的不舍，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所以，不再爱读悲剧故事，也不再爱看悲剧电影。 
   偶尔遇见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拿着大盒大盒的纸巾猛掉泪水，总是避之又避，惟恐躲闪不及，不幸连带中招。 
   可以这么说，在前一日女友要我陪她去听上越红楼剧团的《断指记》时，我是极度不情愿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早就知道这部戏的剧情。 
   直到她拉着我的袖子说钱惠丽也会从上海过来，我才勉强点头应下。 
   又是一场苦情戏，情节是越剧里常见的才子佳人，最终仍逃不过咫尺相隔的命运。 

   穷生沈蓉受聘陆府，为孀妇颜秀之子陆郊执教。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在不知不觉中流淌，却素未谋面。 
   年华渐渐老去，缘分悄然走近，但那究竟是喜还是忧？

   一年后，沈蓉辞行赴考向颜秀拜别，两人于珠帘外惊鸿一瞥，暗生情愫。 
   沈蓉诺下，此番赴考，无论中与不中，都会回来。 
   颜秀欲留难留，思起卓文君同司马相如，崔莺莺同张生，无不是在冲破礼教中觅得自身的幸福，便借送盘缠，去书房夜探，表露衷肠。 
   沈蓉虽也爱慕颜秀，然慑于礼教，只得坚而拒之，急切阖门时，颜秀两指被夹于门隙。 
   沈蓉歉然启门，却已无法挽回。 
   颜秀痛而离去，羞悔交加，为教子成材，终于抛却死意，决绝春心，自举利刃，斩断两指，以志诫励。 
   沈蓉日后得中，却没有如他当日许诺过的那样，再次回到陆府，而是娶了李相国千金。 
   十年时光便这般轻飘飘的逝去，陆郊中举，重逢平步青云，官拜侍郎的沈蓉。 
   白驹过隙，年华荏苒，面对旧日学生，沈蓉不禁被勾起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往事。 
   相国千金娇纵蛮横，内房甚少欢谐。 
   入赘相府，美妻旁伴，仕途平坦，于他人眼中是一桩艳福无边的事情，但在沈蓉看来便如一缸倾倒不完的苦水。 
   思念往日种种，信手写下阖扉恨，却无意中在妻前泄露了隐秘。 
   李千金捉刀代笔，将阖扉恨改为阖扉颂，上奏金殿，状告颜秀，为夫标榜领赏。 
   波澜注定要被掀起，十年逝水往事，陡然间成了漫天风波。 
   陆郊为母守节，上表请旌，终被定为欺君大罪。 
   颜秀救子，带着藏于盒中十载的断指至金殿喊冤，所有惩罚自己一身承担，只愿与儿无关。 
   沈蓉的暗中相助，颜秀的声声血泪，终于打动了帝王的心，金口赦免母子无罪，并御赐八字节妇金牌给颜秀。 
   可是，柔肠寸短的女子又怎能接受？ 
   世人的耻笑，天下的话柄，都足以埋葬这样一个娇弱的女人。 
   但，那是帝王的旨意呀！ 
   这人生无奈的种种结局伴随女子的身影慢慢隐去，也伴随着沈蓉和陆郊满是泪光的双瞳。 

   故事就这样结束，非常明显的悲情。 
   钱惠丽依旧是她那跨越十四度宽广音域的磁性嗓音，俊雅富于书卷气的小生扮相。 
   陈颖更加出彩些，也许是因为颜秀这个角色一生太过孤苦，发挥的余地反倒大些。 
   尤其是挥刃断指和金殿面圣两段，唱念做舞间，将一个柔弱女子的内心世界表现的淋漓尽致。 
   王柔桑的陆郊也很见功底，在青年演员中想是难得了。 

   一直有种念头在心底萦绕，竟是抛不开。 
   如果说阖扉是合上一段不堪回首过去，不再去想既往种种不幸。 
   那么断指则多少显得有点残忍，那不仅是斩断了一丝情缘，同时也断绝了唯一能存的梦幻。 
   就象霸王别姬中，李碧华要让程蝶衣硬生生的受上一刀，剁开骨血，剁去多余的枝指，指望从今往后脱胎换骨的重生。 
   只是无论程蝶衣或是颜秀，最终都没能获得期望的重生，还是要经历磨难，还是要在坎坷中踉踉跄跄的蹒跚。 

   女友属于兴趣爱好异常广泛并且很容易就能将自己融入角色中去的那种类型。 
   于是我开始后悔，后悔两个月前对她说从前喜好越剧，而且还助纣为虐的让她陪我喝茶听戏。由此种下的苦果，只好自个儿去细品了。 
   印象中越剧的苦情戏只看过三部，一部便是断指，另两部是梁祝和红楼梦。传唱已久的经典佳作。 
   自以为早过了会被轻易煽落眼泪的年纪，末了仍是忍不住的鼻头发酸。 
   看着女友小鸟依人般的偎在身旁，仿佛忽然触摸到了幸福的样子。 

   曾经在失去一段爱的同时合上了那扇门，误以为从此便不再会拥有。 
   当再次打开心扉，才明白生命原本就应是这样。 
   于聚散离合中，细细品味爱情的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