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 宝 玉 变 成 祝 英 台 ——

作者：草叶

    "贾宝玉变成了祝英台……"

    爱好越剧的观众最近看了上海越剧院三团演出的《梁祝》之后，饶有兴趣地在纷纷议论着--他们指的就是那个不时忽闪着大眼睛的青年演员陈颖。

    陈颖自从在上海越剧院学馆毕业后，行当老是定不下来，因为她雅气可掬经常演童生。就是演贾宝玉吧，前半场描摹小儿的情态是很逼真的；到了下半场，虽然她演得很卖力，别人看来却感到不是那么回事。这姑娘怎么办？究竟让她演什么？剧院的领导在煞费踌躇，陈颖自己的眉头也打起了结。

    这一天，领导终于把决定告诉了她，让她演花旦，而且是傅派花旦，问她愿意不愿意？陈颖忙不迭地回答：愿意！因为她对傅全香老师的唱，已经倾心很久了。

    在傅全香老师这边呢，一听说要交给她培养一棵苗子--陈颖时，立刻在眼前浮现出一个俏丽的姑娘形象，嗓子不错，有点顽皮，也很天真。"好，我接受了。"但是，傅全香不放心，她找到小陈，把话讲明：唱傅派是要下苦功的，台上可能得不到象你唱小生时那样多的的彩声，你不要后悔。"

    "傅老师，我决不后悔，唱傅派也是我自己的选择。"陈颖说。

    "好，那你要作好思想准备，两年。"傅全香说。

     "傅老师，我准备五年。"陈颖说。

    傅全香又说："那我要把你样样都有管起来。先有业，后有家。"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陈颖是知道的，但她横下了一条心，要学本事，别的就顾不上了。

    至于老师傅全香，熟悉她的人都了解，这位越剧艺术家认准了要做一件事，便"虽九死而不悔"，再大的牺牲也不惜。解放前，傅全香就以"金嗓子"，"越剧陈砚秋"等雅号出了名，凭着这点本钱，也可以躺在上面吃一辈子了。可是她不。她要折磨自己，苦练声乐，把傅派唱腔摸出一套合乎科学发声的规律来，其间反反复复，寻寻觅觅，不知走了多少弯路。"你猜，我真正找到科学发声的方法是在什么时候？"傅全香说："是在牛棚里。那时候，我的膝头上摊一张报纸，只要没有人进来，我就闭着眼睛在哼，哼呀哼的，啊，就开窍了……"在牛棚里唱戏要担多大的风险？但她的心扑在上面了，什么也不管了。

    现在，傅全香又把心扑到了这个新教的学生身上。那天午后，我去她家，前来开门的人好面熟？两句话一谈，原来她就是浙江艺校的刘泽珍，是个立下誓愿，要把毕生奉献傅派唱腔研究的人。"小百花"唱傅派所以有这样的成就，有刘泽珍辅导的辛劳，她来上海，是应傅全香邀请，特地给陈颖上课的。

    陈颖也在傅家，午睡方醒。原来老师见天气热，怕学生来去奔波，休息不好，就让她在这里吃，这里睡，也好随时检查她的"作业"。近来傅全香的健康状况不好，但是同陈颖谈起戏来，一谈就是几个小时，学生感到不过意，又不敢跟老师说歇一会儿吧，怕老师误会，只当学生偷懒呢！"唉，老师这个生就的脾气，怎么办？"

    怎么办呢？傅全香说："我一生不知演了多少次的祝英台，心里也最爱祝英台，我希望小陈也能够真正爱上祝英台，就好了。"

摘自《新民晚报》（84年8月8日）